孟杨

走尽伊吾的路，就是白石头风景区，放眼望去，昨夜的一场风雨，给天山之巅播种下了厚厚的云朵，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景象浮现我的眼前，让我产生了上山采撷云朵的异想，忙驱车赶往口门子，我知道那里有一条通往天山顶上的盘山公路。

在寒气沟道路开通之前，天山之南的哈密人民要去伊吾或者巴里坤，就必须经过这条盘山公路，被称为连通天山南北的咽喉要道。对这条路我是有一次经历的，1996年巴里坤遭遇洪涝灾害，我曾随单位的救灾车队给巴里坤县送过水泥钢材。

从口门子穿行几公里，才发现原来的油路由于年久失修，已经破败不堪，等到进入山路，更是颠簸难行，只好找一块平地，将车停放起来，选择徒步上山。

算算应该是正午的时光，可由于天空上云朵弥漫，山谷里就想黄昏一样暗，好在曾是交通要道的油路的路基还在，虽有积雪残留，但都是堆积在靠山坡的一边，不影响徒步前行。

山下的草原已经绿意盈盈，可越往上攀登草木越显枯黄，山下夏季已经来临，好像这里的春天还在远方。

在快登上山顶的当口，遇见几个徒步旅游者，告诉我他们从哈密骑摩托车出发，到达塔水村路口停车，然后沿党参沟登上山顶，再沿老哈巴公路下山，我对他们的探险精神敬佩不已，终于鼓足了勇气登上山顶。

天山在被古人称为黑绀岭的地段，并没有出现意念中层峦叠嶂的山峰，而是一块相当开阔的高山草甸。天山庙、班超像和望景亭就建在草甸的北部边缘。由于节令气候的影响，这里还没有牛羊的光顾，空山静岭，云起云落，我收获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安静。

在天山庙扣门，空无一人，庙祝不知云游去了何方？在班超像前驻足，虽仰慕这位千古英雄的豪侠风骨，但全然没了万里觅封侯的底气，只有攀上两层高的观景亭向山下眺望，鸣沙山、草原、牧群、山坡、森林，很有层次地勾勒出一幅俊美的山水画，把甘露川描摹得富足富饶，生机盎然。但当朝党参沟方向眺望时，那里被云雾遮掩地不留一丝缝隙。

在陶醉于山下山上的风景的时候，突然想起采撷云朵的念想，才注意到自己已身处云雾缭绕的空间里，云朵几乎是贴着脸庞而过，悠哉悠哉，虽能摸得着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想想也是，这云朵是空气的化身，从来行走天涯不受束缚，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采撷得到呢？索性点一根烟，坐在观景亭的二层，任凭云朵飘来飘去，任凭山下的美景一会消失，一会出现，独自想起自己的心思来。

想那一代诗圣杜甫，曾站在泰山之巅吟唱“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”，是何等样的气魄？而我等独坐天山之巅的云亭上，竟找不出众山小的一点感觉来，这或许就是圣人和平俗百姓的差别。

独坐天山顶上，我并没能增加我生命的高度，但这云雾缭绕，风景如画的仙境，让我深感生命的厚度在逐渐增加。

下山的路轻快了许多，我对我的天山之行倍加自赏，一路哼着小调下行，十多公里的山路竟没觉出有多艰难。

天山顶上的徒步之行，不曾带走一片云彩，但我的心中装下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山水画，这让我的生命历程又多了一层念想。

（2013年5月7日新疆哈密）